第一百六十五章 自不量力(2 / 2)

流华录 清韵公子 6164 字 5天前

她不懂那些精妙的招式,看不出气劲流转的关窍,只见到信任的兄长们——沉稳的晟大哥、倨傲的衍兄长、精明的璩二哥——竟与那突兀现身的凶煞王境一道,将那个玄衣身影围在核心。而她心中默默牵挂的孙宇,便在那风暴的中心。

“为何会如此……”

她仿佛一个局外人,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,无力阻止;却又被牢牢困在这由血脉和情感编织的命运漩涡中心,无法挣脱。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冰冷,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,几乎要冻结她的呼吸。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留下月牙般的血痕,她却浑然不觉。

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玄色身影。孙宇的倚天剑光华流转,在围攻中宛若游龙。他剑眉紧锁,眸光沉静,即便身处险境,那份睥睨天下的孤傲亦未曾稍减。南宫雨薇忆起往昔,他于江东论道时挥斥方遒的神采,与眼前力战群雄的身影渐渐融合。

当南宫晟袖中寒光乍现,直刺孙宇后心时,南宫雨薇的呼吸骤然停滞。她亲眼见到,晟大哥眼中闪过的那丝她无法理解的决绝与痛苦。那不是她认识的晟大哥!紧接着,南宫衍、南宫璩亦同时发难!她想要尖叫,喉咙却如同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泪水,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,沿着她光滑的脸颊滑落,滴在衣襟上,晕开深色的湿痕。那不是清亮的泪,而是混杂了无尽绝望、迷茫与心碎的苦水。她感到自己正不断向下沉坠,沉入无底寒渊,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冰冷。

王境见众人齐上,精神大振,双剑一展,剑光大盛。这一次他不再保留,将“阴阳离合剑“的精妙之处尽数施展。双剑时而如长江大河,绵绵不绝;时而如毒蛇出洞,诡异难测。剑风过处,青石板上留下道道深痕。

黄崆与白歧也各展绝学。黄崆剑走轻灵,专攻下盘;白歧剑势沉雄,招招力贯千钧。四人虽未结阵,但同为太平道高手,配合起来依然颇有章法。

南宫晟的剑法则更为沉稳,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,显然内力深厚。他的剑招看似朴实,实则暗藏杀机,往往在看似平常的一剑中,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威力。

南宫衍的“囚天指“更是诡异莫测,指风凌厉,每每在孙宇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之际袭来,逼得孙宇不得不分心应对。

面对这六大高手的围攻,孙宇终于显露出几分认真。倚天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,时而如春蚕吐丝,绵绵密密;时而如雷霆乍现,凌厉无匹。他的身形在剑网中穿梭自如,每一步都妙到毫巅,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一击。

二十招过后,战局愈发激烈。

王境久战不下,心中焦躁,猛地一声暴喝,双剑交叠斩出,正是其压箱底的绝招“阴阳逆乱“。这一剑蕴含他毕生功力,剑气激荡,竟将周围丈许内的落叶尽数震为齑粉。

几乎同时,黄崆与白歧也各出杀招。黄崆长剑颤动,化作数十道剑影,正是其成名绝技“千幻剑法“

白歧则是一记简单的直刺,但剑势之猛,仿佛连山岳都能洞穿。

南宫晟见机,也使出太平道秘传剑法“寂灭剑诀“,剑尖颤动间,带着一股死寂之意,直取孙宇心脉。

南宫衍与南宫璩也不甘示弱,指掌齐出,配合着毒辣的暗器,封死了孙宇所有闪避的空间。

六道绝世杀招同时袭来,孙宇却是不慌不忙。他手腕轻抖,倚天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,剑尖颤动间,竟似同时点向六人招式中的破绽。

“叮叮叮......“

一连串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。王境骇然发现,自己这必杀一剑竟被对方以毫厘之差引向一旁,反而帮孙宇化解了南宫衍的偷袭。黄崆的千幻剑影在倚天剑面前如同儿戏,被一剑破去真身。白歧更是狼狈,被孙宇借力打力,沉重的一剑险些脱手飞出。

最惨的是南宫晟,他的寂灭剑诀被孙宇以更精妙的剑法破去,剑身被倚天剑点中,虎口迸裂,鲜血淋漓。

孙宇长剑回旋,衣袂飘飘,竟是毫发无伤。他目光扫过面露惊骇的六人,淡淡道:“还要继续吗?“

王境脸色铁青,咬牙道:“诸位,今日不是他死,就是我们亡!“

六人闻言,再次鼓起余勇,各展绝学围攻而上。这一次,他们的攻势更加疯狂,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。

孙宇微微蹙眉,显然也感受到了压力。倚天剑舞得密不透风,剑光如瀑,将周身护得水泄不通。但六人合力实在太过强大,偶尔还是有剑气穿透防御,在他玄色官袍上留下几道裂口。

南宫雨薇在阵外看得心惊肉跳,玉手紧紧捂住嘴唇,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干扰了战局。她虽不懂武功,却也看得出孙宇处境凶险。

三十招、五十招、一百招......

战况愈发惨烈。黄崆左肩中剑,鲜血染红了半身衣衫;白歧更是被孙宇一掌拍在胸口,脸色苍白如纸。南宫兄弟也好不到哪去,个个带伤。

但六人攻势丝毫不减,反而因为见血,更加疯狂。

孙宇的情况也不乐观。他呼吸略显急促,额角见汗,显然消耗极大。最危险的一次,王境的双剑几乎擦着他的咽喉而过,险之又险。

“孙宇,纳命来!“王境狞笑道,双剑再次交错斩出。

孙宇却不答话,眼神依旧冷静如冰。他在等待,等待一个破敌的时机。

终于,在第一百二十八招时,机会来了。

南宫璩因为伤势过重,步伐慢了半分。虽然只是电光石火的刹那,但对孙宇这样的高手来说,已经足够。

倚天剑骤然爆发出刺目光华!孙宇长啸一声,人剑合一,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南宫璩。这一剑快得超出常理,仿佛突破了时空的限制。

“小心!“王境惊呼,却已来不及救援。

南宫晟、南宫衍拼死来救,却被孙宇左手连拍两掌,震得倒飞出去。

剑光过处,南宫璩惨叫一声,持剑的右臂齐肩而断!

阵势一破,剩余五人再也构不成威胁。孙宇剑势如虹,先是点中黄崆、白歧的穴道,接着重创南宫衍,最后与王境硬拼一招。

“轰!“

双剑相交,气劲四溢。王境喷出一口鲜血,踉跄后退,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。

孙宇持剑而立,虽然袍袖破损,呼吸急促,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。他目光扫过倒地不起的六人,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王境身上。

玄色官袍纤尘不染,他缓步走到王境面前,目光平静:

“现在,可以好好谈谈了。“

“张曼成藏在何处?尔等背后,除了南宫世家,还有谁?“

院中只剩下寒风卷过枯叶的沙沙声。六名当世高手,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,尽数败于一人剑下。

一时寂然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,以及窗外愈发凄厉的风雪呜咽。

南宫雨薇蜷缩着身子,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。那份孤独,并非源于形单影只,而是源自精神世界的轰然倒塌,是放眼望去再无依凭的荒芜。她所珍视的亲情、悄然萌生的爱恋,在此刻都成了讽刺。

世界在她眼前失去了色彩,只剩下无边灰暗。

她闭上了眼,不忍再看那残酷的厮杀。然而,金铁交鸣之声、气劲碰撞之响,以及那压抑的闷哼与厉喝,却更加清晰地钻入耳中,一下下敲打在她已然千疮百孔的心上。

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冰冷,彻底将她淹没。

此刻的南宫雨薇,便如风雨中凋零的花,唯有那尚存的微弱呼吸,证明着她仍在承受这无尽的煎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