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?!”
顾衍周身迸发出的骇人戾气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毁灭一切的风暴。
电话那头的周扬,也被这股滔天怒气震慑到了,停顿了两秒,:“消息千真万确。伊莎贝拉动用了霍恩洛厄家族在欧洲政界的关系,绕过了正常程序,直接联系了京市这边的相关部门。对方说,因为是跨国实名举报,影响恶劣,他们明天一早,就会派专员和儿童心理专家,上门进行强制性调查和评估。”
“评估?”顾衍怒极反笑,笑声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,“他们想怎么评估?把一个患有严重自闭症和创伤后遗症的孩子,当成犯人一样审问吗?”
“对方说……会尽量采取温和的方式……”周扬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他“啪”地一声,挂断了电话,手机屏幕因为他巨大的力道而瞬间碎裂。
林溪听得心惊肉跳。
伊莎贝拉这一招,实在是太阴毒了!
她抓住了顾衍的软肋——孩子。她不是要真的告倒顾衍,她是想用这种方式,来折磨他,羞辱他,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女儿,被推到风口浪尖,被陌生人审视、盘问,而他却因为规则的束缚,无能为力。
尤其是淼淼,她有自闭症,最害怕的就是陌生环境和被强迫交流。让调查员和心理医生来“评估”她,这和把她重新扔进那个漆黑绝望的深渊,有什么区别?
“顾衍,你先别冲动。”林溪快步上前,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紧绷的腰身,将脸贴在他僵硬的后背上,试图去安抚他,“这件事,不能用强硬的手段来解决。我们一旦阻拦,只会坐实了伊莎贝拉的污蔑,他们会说我们心虚,在阻挠调查。”
顾衍胸膛剧烈起伏,眼底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。
可是,一想到淼淼要面对那些所谓的“专员”,要被他们用审视和怀疑的目光盘问,他心里的暴戾就如同失控的野兽,疯狂地咆哮着,想要撕碎一切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反手将她扣在怀里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,“难道就让他们,来伤害淼淼吗?我做不到,溪溪,我真的做不到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林溪捧住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“有我在,谁也别想伤害淼淼。”
她看着顾衍,:“明天,让他们来。我来应付。”
她是一名专业的心理咨询师,最擅长的,就是和人沟通,尤其是和有心理创伤的孩子。她有信心,能把这次危机,对淼淼的伤害,降到最低。
顾衍看着她,看着她那双清澈那里面倒映着自己此刻的狼狈与狂怒。他心底翻涌的暴戾,渐渐被这片清泉安抚了下来。
他知道,他说不过她,她说的是唯一正确的选择。
“好。”许久,他才从牙缝里,挤出一个字,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。
他将林溪紧紧地拥入怀中,力道大得,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。
“溪溪,”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“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,在我快要被愤怒吞噬的时候,再一次,牢牢地拉住了我。
谢谢你,又一次,义无反顾地,站在了我和孩子身前。
第二天一早,两名穿着制服的调查员,和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、戴着金丝眼镜的女性心理专家,准时出现在了月子中心的会客厅。
顾衍和林溪,并排坐在他们对面。
顾衍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全程一言不发,但那山雨欲来的强大气场,已经让对面的三个人如坐针毡,感到了巨大的压力。
林溪从容而得体,“三位好,我是林溪,顾衍的妻子,也是顾淼的……母亲。”她主动开口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。
为首的调查员清了清嗓子,公事公办地说:“顾先生,顾太太,我们今天来,是接到举报,需要对顾淼小姐的生活环境和心理状况,进行一次例行评估。希望你们能配合。”
“当然。”林溪点了点头,“不过,在你们见淼淼之前,我想先和这位专家,单独聊一聊,可以吗?”
她看向那位从进门起就一直在观察她的心理专家。
心理专家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:“当然可以。”
林溪带着心理专家,去了隔壁的休息室。
“李医生,是吗?”林溪给她倒了杯水,“我看过您的资料,您是国内儿童心理创伤干预领域的权威,您关于‘沙盘疗法在ptsd儿童治疗中的应用’的论文,我拜读过,非常精彩。”
李医生推了推眼镜,眼中的戒备稍减,多了几分审视:“顾太太客气了,没想到你对这个领域也有所了解。”
“我不想浪费时间。”林溪开门见山,将自己的注册心理咨询师证件轻轻放在桌上,“我知道,你们今天的调查,是迫于压力。我也知道,伊莎贝拉·冯·霍恩洛厄这个名字,代表着什么。”
李医生的脸色,微微一变。
“顾太太,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当然知道。”林溪笑了笑,那笑容不达眼底,“我只想告诉你两件事。第一,从专业角度,淼淼是典型的asd(自闭症谱系障碍)伴随严重ptsd(创伤后应激障碍)的复合型病例。任何形式的强迫性接触和程式化问询,都可能导致她的病情出现不可逆的倒退,甚至引发应激性缄默。这个责任,我想,无论是您个人,还是您背后的机构,都承担不起。这在专业领域,属于明确的二次伤害,甚至是医疗事故。”
李医生的眉头,紧紧地皱了起来。对方的专业程度,远超她的想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