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衍不用看,就能想象那份所谓的“指控书”里,会用怎样颠倒黑白的笔法,将残酷的商场博弈,描绘成一场血淋淋的、恃强凌弱的资本屠杀。
沈耀,或者说所罗门,这一招,阴毒至极。
他精准抓住了这个时代的情绪,很清楚在如今的语论场上,摧毁一个人,根本不需要刀。
只需要将他钉在“为富不仁”的道德十字架上,再用精心剪裁的“真相”煽动起民众最原始的愤怒,就足以让他被亿万人的唾沫淹死,永世不得翻身。
“三爷,董事会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!几位元老级的董事,联合要求您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,向公众道歉,甚至……甚至建议您暂时引咎辞职,以平息股民和市场的怒火!”周扬的声音里,满是压抑不住的焦灼。
“让他们等着。”
顾衍没有给周扬再说话的机会,径直结束了通话。
书房里,林溪看着他那张面无血色的脸,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。
顾衍现在面临的,是前所未有的绝境。
内有董事会趁火打劫的逼宫,外有语论排山倒海的声讨,而那个藏在最深暗处的敌人,正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欣赏着他的困兽之斗,随时准备扑上来,给他致命一击。
“顾衍……”她想说些什么安慰他,却发现任何语言,在这样沉重如山的现实面前,都显得轻飘飘的,毫无分量。
顾衍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。
一夜之间,天,好像真的要塌了。
他背影挺拔如松,却透着一股萧索的孤寂。
很久后,他缓缓转过身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里,所有的风暴,所有的怒火,都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“溪溪。”他朝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林溪走过去,将自己的手,放进他宽大的掌心。
“从今天起,你忘了ap,忘了所罗门,忘了所有的一切。”他看着她,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分量,“你只要记住,你是顾太太,是淼淼和爱溪的妈妈。照顾好孩子,照顾好你自己,等我回来。”
林溪被他话里那种诀别般的沉重刺痛了。
“那你呢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我去打仗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,比哭还难看,“一个人的战争。”
“不!”林溪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,用力回握住他的手,“我们说好的,要并肩作战!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安全的后方,让我像个无知的傻子一样,只能通过那些颠倒黑白的新闻,来猜测你的处境!”
“这不是你能参与的!”顾衍的音量猛地拔高,那双刚平静下去的眼眸,再次掀起骇人的波澜,“对手是个毫无人性的疯子!他的目标是你!我怎么可能让你置身于危险之中!”
“待在你身边,才是最安全的!”林溪固执地仰起头,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,“你把我关在这座别墅里,就能保证我的安全吗?你能防住无孔不入的网络,能防住他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渗透进来吗?昨天是捐款,今天是绝版书,明天呢?明天他会不会把窃听器装进女儿的玩具里?你不能!与其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担惊受怕,胡思乱想,被未知的恐惧折磨疯,不如让我跟你在一起!至少,我能知道你安好,至少,我能用我的专业,帮你分析那个疯子下一步会做什么!”
她的话精准地击中顾衍最脆弱的神经。
是啊,他防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