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被安排在三天后。
这短短的三天,对于林溪和顾衍来说,却像是被无限拉长的煎熬。
淼淼住进了无菌隔离病房,进行术前最后的准备。
厚重的玻璃隔绝了他们夫妻,他们每天只有短暂的时间,能隔着那片屏障,看一眼自己的女儿。
小小的女孩独自躺在宽大的病床上,身上连接着各种细密的管线,监护仪上的数字和波形,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玻璃外父母的心。
她不哭不闹,安安静静地望着天花板,眼神让人心碎。偶尔,当她的目光捕捉到林溪和顾衍的身影,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会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,像是在对他们笑。
每当这时,林溪的心就疼得像是被一只手攥住,再狠狠拧碎。
她的女儿,是那么乖巧,那么懂事。
她甚至还不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,却要独自承受这份与生俱来的、不公的苦难。
林溪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外,仿佛这样就能离女儿近一些。
顾衍便陪着她,沉默地站在她身后,如同一座沉默的山。
在她快要被排山倒海的绝望淹没时,他伸出长臂将她揽入怀中;在她无声落泪时,他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冰凉。
他用这种方式,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世界。
手术前一天晚上,林溪紧绷了数日的情绪,在看到护士为沉睡的淼淼更换输液袋时,彻底崩溃了。
她看着玻璃那头女儿苍白的小脸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滚滚而下,怎么也止不住。
“顾衍,我好怕。”她靠在顾衍怀里,身体因极致的恐惧,不住的颤抖,“我怕……我怕明天,她就……”
那个最残忍的词,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。
“不会的。”顾衍将她紧紧圈在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,“溪溪,你要相信施耐德医生,更要相信我们的女儿。”
他感觉到怀里的她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她那么坚强,那么勇敢,她一定会挺过来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只有不到百分之五的成功率啊……”那微弱的希望,此刻听起来更像是绝望的判词。
“那也是希望。”顾衍扶着她的肩膀,让她转向自己,他的眼神认真,要将力量烙进她的灵魂深处。“溪溪,看着我。”
林溪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对上他的眼眸。
“在我们决定做这个手术的时候,就应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但是,我们也要抱有最大的希望。明天,对淼淼来说是一场硬仗,我们作为她的父母,不能先乱了阵脚。我们要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,你明白吗?”
林溪看着他,看着他眼里映出的、狼狈不堪的自己。
他说得对。她不能再这么脆弱下去,为了淼淼,她必须坚强。
她深吸一口气,混着泪水的咸涩,:“我明白。”
那天晚上,顾衍和林溪没有回酒店。他让医院在淼淼病房旁,给他们安排了一间临时的休息室。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,但紧邻着女儿,这里就是此刻世界上最安心的地方。
夜深了。林溪却毫无睡意。一闭上眼,脑海里就全是淼淼那张苍白的小脸,以及监护仪上那些随时可能变成一条直线的波形。
就在她快要被自己的想象逼疯时,温暖的躯体从身后覆了上来。顾衍将她圈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。
“睡不着?”他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尔廓:“那我们聊聊天吧。”
“聊什么?”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