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王萧景琰那看似随和实则暗藏机锋的试探,如同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,在凌无双心中激起了久久难以平息的波澜。
他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冷香,更是与“明月宗”的线索隐隐挂钩,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正在逼近。
她强压下立刻去找司徒岸商议的冲动,决定按照原计划,次日一早便动身前往江南寻找周明。
时间紧迫,皇帝的限期如同悬顶之剑,她必须争分夺秒。
然而,或许是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
或许是重启凌家旧案,强行撕开了她内心深处最沉痛、最不愿触碰的伤疤。
这一夜,凌无双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、充满血色与火焰的梦境之中。
梦的开端是破碎而温暖的。
她仿佛又回到了北境边关,年纪尚幼,穿着厚厚的棉袄,坐在父亲凌啸天宽阔的肩膀上,看着校场上将士们操练,呼喝声震天响。
阳光很好,父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光,他回头对她笑,笑容爽朗而充满力量,用带着胡茬的脸轻轻蹭了蹭她的小手,扎得她咯咯直笑。
大哥凌破军在一旁练枪,枪出如龙,还不忘冲她得意地挑眉。
母亲则坐在不远处的廊下,温柔地做着针线,偶尔抬头望过来,眼中满是慈爱。
那是她失去一切之前,最后一段完整而幸福的时光。
忽然间,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。
温暖的阳光被浓稠如墨的乌云吞噬,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刮过,卷起地上的沙石,刺得人脸颊生疼。
父亲将她从肩上抱下来,塞到母亲怀里,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如铁的肃杀。
他穿上那身染过无数敌血的玄色重甲,提起那杆伴随他多年的蟠龙金枪,目光如炬地望向远方。
“无双,听话,跟娘亲留在家里。”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她似乎预感到什么,死死抓住父亲的披风一角,不肯松手。
父亲蹲下身,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头,眼神复杂,有慈爱,有不舍,还有一丝她当时无法理解的、深沉的忧虑。
“保护好……”父亲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,后面的话语被骤然响起的、凄厉的号角声淹没!
场景猛地切换!
冲天的火光!
映红了半个天际,也映红了凌无双惊恐的双眼。
她仿佛置身于一个狭窄、摇晃的空间里(后来她才知道,那是母亲带着她逃离时乘坐的马车)。
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,她看到外面是混乱的厮杀,是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响,是不断倒下的、穿着凌家军军服的熟悉身影。
血腥气浓郁得令人作呕。
“将军——!”有人发出凄厉的呼喊。
她看到父亲的身影在火光中纵横捭阖,金枪如龙,所向披靡,但围攻他的人太多了,如同潮水般涌上来。
一道冷冽的寒光闪过,她看到一枚造型奇特的箭镞(正是那三棱倒钩的“逆鳞钩”!),以一种刁钻的角度,穿透了父亲挥舞金枪露出的空门,狠狠扎进了他的胸膛!
父亲伟岸的身躯猛地一震,动作停滞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