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月隐没,启明星初升。龙志炼独立于寒潭之畔,守暖剑横于膝头,剑身凝着未拭的血珠。潭水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容,左肩伤口深可见骨,还在渗着血,与衣襟上的寒毒冰晶凝结成暗红的痂。
昨夜一战,他以守暖剑硬接万蛊真人七记碧磷鬼爪,又以寒塘鹤影身法避开三重万蛊噬心阵。此刻体内真气翻涌如沸,五脏六腑似被铁犁翻耕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骨寒意。他望着潭中自己的倒影,忽然想起七日前在松月楼,陈婉为他熬药时的侧影——那时她鬓边沾着药香,说等寒毒除了,我给你煮松针茶。
龙小友,好雅兴啊。
阴恻恻的笑声自林梢传来。龙志炼不用抬头,便知是万蛊真人。他缓缓起身,守暖剑嗡鸣出鞘,金芒如碎星坠地,在晨雾中织出一道光幕。
昨夜你护着那女娃子逃了,倒也算有些本事。万蛊真人从树后转出,黑袍上沾着草屑,蛇头杖上的碧磷蛇眼泛着幽光,只是你以为,凭半块残玉、两招守剑,就能与老夫斗?
龙志炼不答,剑尖垂地,目光如刀。他注意到万蛊真人左袖有处焦痕——那是陈婉用青囊符灼伤的。虽只寸许,却让他想起陈婉临去前眼里的决绝:志炼,要活着。
你怀里那女娃子,是陈家血脉吧?万蛊真人忽然逼近两步,蛇头杖点在青石板上,她体内的至阴体质,配上寒潭冰髓,足够炼一炉九幽冥王丹。老夫苦等二十年,就等这对冰髓玉女!
龙志炼喉间发腥,强压下翻腾的气血:万蛊门屠我松月楼满门,害死梅姑娘,今日不是你死,便是我亡!
好个同归于尽!万蛊真人仰天大笑,你当老夫不知?那女娃子早中了蚀心散,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。你以为她能撑多久?他猛地一抖黑袍,袖中飞出数只血蛊,去!取他性命!
血蛊如蚊蚋群集,龙志炼挥剑斩落三只,余下仍悍不畏死地扑来。他足尖点地,使出寒塘鹤影,身形如白鹤展翅,守暖剑划出道圆弧,将血蛊尽数震开。剑锋过处,竟带起片片冰晶——他已将内力催至极限,寒髓之力与守暖剑的暖玉之力交融,在周身凝出薄霜。
好!好个金玉合璧!万蛊真人眼中泛起贪婪,但你可知,这寒髓本就是老夫之物?
龙志炼心头一震。记忆闪回寒潭深处,司徒空临死前攥着他的手,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寒髓...本是陈家...与万蛊门共有...莫要...信他...
二十年前,陈家老匹夫与我门大长老争夺冰髓,两败俱伤。万蛊真人缓缓道来,老夫本以为能独吞,谁知那女娃子的母亲竟将半块冰髓藏入女儿体内。如今陈家血脉现世,冰髓自当物归原主!
龙志炼只觉气血上涌。陈婉的母亲?他想起陈婉说过,外公家传有一枚寒玉锁,向来由嫡女保管。原来那锁中藏的,竟是半块冰髓!
你休要胡言!龙志炼大喝一声,守暖剑爆发出刺目金光,就算冰髓真是陈家之物,也轮不到你这邪魔歪道染指!
他使出守暖十三式抱元守一,剑身金芒暴涨三尺,将周身血蛊尽数焚为灰烬。万蛊真人却不闪不避,任由金芒掠过,蛇头杖突然化作千百道绿影,将龙志炼团团围住。
龙小友,看好了!这才是真正的万蛊噬心
绿影如潮,龙志炼只觉呼吸一滞,心口似有千万只蚁虫啃噬。他咬碎舌尖,腥甜的鲜血喷在剑刃上,守暖剑的金芒更盛三分。他想起沈伯年说过:守暖剑乃陈家祖师以寒潭暖玉所铸,最克阴毒。但若持剑者心存至念,暖玉亦能化寒为炎。
至念?龙志炼望着潭对岸的老松,那里曾挂着陈婉为他缝的平安符。他闭目凝神,脑海中浮现出陈婉的笑靥:志炼,等寒毒除了,我给你煮松针茶。
龙志炼猛然睁眼,守暖剑化作一道金虹,直刺万蛊真人咽喉。这一剑融合了他全部内力,连守暖剑的暖玉心都泛起灼热——这是他第一次,将之意发挥到极致。
万蛊真人大惊,仓促间举杖格挡。蛇头杖与守暖剑相交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绿芒与金芒激烈碰撞,竟在空中炸出数团火花。龙志炼只觉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剑柄流下,却仍死死握住剑身。
你...你竟能伤我?万蛊真人踉跄后退三步,左肩上的黑袍被剑气撕开,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,不可能!老夫修炼万蛊神功二十年,你不过一介毛头小子...
毛头小子又如何?龙志炼抹去嘴角血迹,我身后有松月楼的冤魂,有药庐的梅姑娘,有陈婉的眼泪。你杀不尽,杀不绝!
万蛊真人突然阴恻恻一笑:好个慷慨激昂!但你可知,那女娃子体内的蚀心散,发作时辰快到了?
龙志炼如遭雷击,浑身剧震。他猛地转头望向松月楼方向,晨雾中隐约传来马蹄声——是宋清!宋清说过,若他们天亮前未归,便去寒潭会合。
你...你把她怎样了?龙志炼的声音发颤。
老夫怎会杀她?万蛊真人抚须笑道,那女娃子的血,可是炼药的良材。待老夫取了她的血,再取冰髓,到时候...哈哈哈哈!
龙志炼只觉眼前发黑,守暖剑落地。他踉跄着扶住松树,指节捏得发白。陈婉的笑靥、蓝九儿的呻吟、梅清欢的遗言,一一在眼前闪过。
龙小友,莫要挣扎了。万蛊真人举起蛇头杖,乖乖交出冰髓,老夫或许能留你个全尸。
龙志炼缓缓抬头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决绝。他从怀中摸出那半块寒髓——昨夜陈婉逃脱前,塞给他的。寒髓触手冰凉,却像有千斤重。